哮喘
哮喘是症状和呼气气流受限随时间变化的慢性气道炎症性疾病;美国成人 7.7%(27.8M)、中国成人 4.2%(45.7M)和全球 2.6 亿病例只是总患病入口,创新药价值集中在经依从性、吸入技术和共病校正后仍未控制的重症人群——T2-high 重症约 50-70% 是当前 5 类生物制剂(IgE/IL-5/IL-5R/IL-4Rα/TSLP)的真实可及目标,差异化必须越过同质化的 AAER 数字、给药频率、跨共病覆盖与 OCS 节约。
症状与转归
- 疾病症状: 反复喘息、气促、胸闷和咳嗽,常随病毒感染、过敏原、运动、冷空气、烟雾或职业暴露波动;夜间/清晨加重、季节性和无症状间歇均可见。症状轻不代表未来无严重发作风险。
- 疾病转归: 一次急性发作可需要口服糖皮质激素(OCS)、急诊或住院;反复 OCS 累积骨质疏松、糖代谢异常、感染、白内障和肾上腺抑制等风险,因此"减少发作与 OCS 暴露"比单次肺功能变化更接近重症患者的长期价值。持续炎症和反复发作可形成固定性气流受限与气道重塑,但不应把所有难控制患者直接归为生物制剂适用人群——必须先复核依从性、装置技术、环境暴露和共病。
- 重点信息: T2-high(嗜酸性、过敏性、FeNO 高、IgE 高)与 T2-low(中性粒细胞、少粒细胞、肥胖/衰老)表型分流是生物制剂选择的起点;把 T2-low 患者误用抗 IL-5 或抗 IgE 既无证据也累积负担,必须以血嗜酸、FeNO、IgE 和过敏检测共同判断。
流行病学
- 全球: GBD 2021 capstone 报告2.6 亿例哮喘患病、43.6 万死亡(年龄标化患病率约 3340/10 万)。注意 GBD 2019 旧估计(3.49-3.63 亿)已被 GBD 2021 下调,旧数据不应继续引用。
- 美国: CDC NHIS 2023 报告约 27.8 百万当前哮喘病例(成人 ~23M、儿童 ~4.8M);2021 PCD 研究(Pate 2024)估计 24.9M(7.7%);2022 年哮喘死亡 3722(CDC FastStats)。总患病率不等于重症生物制剂市场——重症约占全部哮喘的小比例(典型 5-10%),可及人群还受转诊、支付和注射接受度限制。
- 中国: Huang 2019 CPH 全国横断面调查(Lancet)报告成人 ≥20 岁 4.2%(95% CI 3.1-5.6),约 45.7M;研究明确约 70% 漏诊、95% 未规范治疗。该数据来自 2010-2012 调查,不能等同于 2026 年确诊率或治疗率;商业上从总患病人数直接推算生物制剂市场会显著高估。
发病机制与临床评估
- 发病机制: 哮喘核心病理 = 气道慢性炎症 + 气道高反应性(AHR)+ 气道重塑(平滑肌增生、基底膜增厚)。Type-2 高内型(约 50-70%)由 IL-4/IL-5/IL-13 驱动 → Th2 细胞和先天性淋巴细胞(ILC2)活化 → 嗜酸性粒细胞浸润 + IgE 介导肥大细胞脱颗粒;信号通路上 IL-4/IL-13 经 JAK-STAT 通路、IL-5 支持嗜酸细胞存活与趋化、IgE 交联 FcεRI 触发肥大细胞脱颗粒。非 Type-2 内型包括中性粒细胞性、肥胖相关、混合型等,缺乏成熟精准靶向药。上述机制为诊断标志物(FeNO 反映 IL-13/iNOS 活性、血嗜酸反映 IL-5 轴、总/特异 IgE 反映过敏致敏)和靶向治疗(IL-4Rα、IL-5/IL-5Rα、IgE、TSLP、CRTH2)提供理论基础。
- 诊断: 同时具备典型可变呼吸症状和可变呼气气流受限证据(支气管舒张后 FEV1 改善、峰流速日内/日间变异、支气管激发、治疗后改善或不同就诊时点变化)。重要边界:单次肺功能正常不能在无症状期排除哮喘;诊断前后均应评估替代原因和共病,包括COPD、声带/喉功能障碍、肥胖、胃食管反流、鼻炎/CRSwNP、睡眠呼吸障碍、心脏病和焦虑。FeNO、血嗜酸粒细胞、总/特异性 IgE 和过敏检测用于表型与选药,不是单独确诊试验。
- 严重度与表型: 难治哮喘先系统复核可治疗因素(装置、依从性、暴露、共病),再按 T2-high(嗜酸、FeNO、过敏/IgE、OCS 依赖)vs T2-low(反复测量仍无 T2 信号)分层;T2-high 重症约占 50-70%(Sim 2024 等综述),是当前所有上市生物制剂的适应人群基础。表型会随治疗和时间变化,不应由单一阈值决定所有用药。
- 临床终点指标: 重症哮喘生物制剂临床试验的核心终点包括:FEV1(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,肺功能改善)、ACQ(哮喘控制问卷,Asthma Control Questionnaire)、ACT(哮喘控制测试,Asthma Control Test)、年化重度加重率(AAER,Annualized Asthma Exacerbation Rate)、首次发作时间、无症状天数、哮喘生活质量问卷(AQLQ,Asthma 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)和口服糖皮质激素(OCS)依赖减量。年化重度加重率和首次发作时间为关键有效性指标;急诊/住院和死亡为更高临床重要性事件;统计学显著的数十至百余毫升 FEV1 改善未必等于所有患者可感知获益,应与发作、症状、激素减量和安全性共同解释。"临床缓解"组合无发作、无 OCS、症状受控和肺功能稳定,但定义尚未完全统一。
疾病簇和相关疾病
- 机制相近疾病: CRSwNP、特应性皮炎、嗜酸性食管炎和部分COPD(尤其伴嗜酸升高的 COPD)共享 2 型炎症节点,使dupilumab、tezepelumab和verekitug形成跨适应症组合;共享通路不意味着各病种可用同一临床终点或相互替代疗效证据。
- 鉴别与共病: 阿司匹林加重呼吸道疾病(AERD)常呈哮喘、CRSwNP 与 COX-1 抑制剂反应三联;过敏性鼻炎、肥胖、支气管扩张、慢性感染和胃食管反流可增加症状或发作,应纳入难治哮喘复核。鉴别的现实意义在于:把 COPD 或声带功能障碍误归哮喘会高估生物制剂应答、低估支扩或抗反流路径的覆盖范围。
现有治疗
- 治疗路径: 所有成人和青少年均应使用含 ICS 的方案,而不是依赖短效 β2 激动剂单药。GINA 2024 推荐以 ICS-formoterol 作按需缓解和维持/缓解治疗(MART)跨阶梯 1-5;未控制时按顺序复核诊断、吸入技术、依从性、暴露、共病和可负担性,再升级 ICS-LABA 剂量、MART、LAMA 或其他附加治疗。OCS 用于急性发作短程救援,长期维持应尽量避免并监测累积毒性。
| 患者或治疗阶段 | 主要靶点/机制 | 代表药物或方案 | 主要优势 | 主要局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Step 1-4,轻中度可控制 | ICS + 短效/长效 β2 激动剂;MART | 低-中剂量 ICS-formoterol(如布地奈德-福莫特罗、氟替卡松-沙美特罗) | 跨阶梯降低严重发作;MART 减少急诊和 OCS;GINA Track 1 首选 | 装置技术、依从性和可负担性是真实控制瓶颈;不直接覆盖重症 |
| Step 5,T2-high 重症、过敏性 | IgE 抑制 | 奥马珠单抗(Xolair/茁乐) | 过敏性哮喘有长期真实世界证据;中国 2017-08 起批 ≥6 岁;NRDL 预充式 2023 | 注射频次(q2-4w);过敏反应筛查;需要 IgE/体重剂量表 |
| Step 5,嗜酸性发作 | IL-5 或 IL-5Rα 抑制 | 美泊利珠单抗(mepolizumab/新可来,2024-01 中国 ≥12 岁);本瑞利珠单抗(benralizumab/凡舒卓,2024-08/09 中国,III 期 MIRACLE) | 显著降低嗜酸性哮喘 AAER;MENSA/SIRIUS 验证发作和 OCS 节约;benralizumab q8w(首次 3 剂后)延长间隔 | 嗜酸粒细胞阈值(≥150/300)影响入组;不覆盖 T2-low;depemokimab 半年一针 FDA 2025-12-16 已批准,NMPA 待批 |
| Step 5,广义 T2-high、OCS 依赖、合并共病 | IL-4Rα 抑制 | 度普利尤单抗(达必妥) | LIBERTY ASTHMA QUEST(Castro 2018 NEJM)较安慰剂降总体严重发作 47.7%,T2-high 亚组 54-90%;同时覆盖AD、CRSwNP、EoE、EGPA 等共病;中国 2023-11 批 ≥12 岁 | 结膜炎、注射部位反应;不覆盖 T2-low;起效较 JAK 弱 |
| Step 5,更宽表型(不限 T2 标志物) | TSLP 抑制 | 特泽鲁单抗(tezepelumab/泰适卓) | NAVIGATOR(Menzies-Gow 2021 NEJM)AAER 0.93 vs PBO;高生物标志物亚组降 77%;不限嗜酸/IgE 阈值;中国 2026-03-27 批重度哮喘 + CRSwNP 双适应症 | 注射 q2w;T2-low 仍只看发作相对降幅而非绝对优势;价格 |
| 难治或生物制剂失败 | 传统免疫抑制 | 甲氨蝶呤、环孢素、硫唑嘌呤;支气管热成形 | 保留为短期或难治选项 | 长期器官毒性;热成形只适用高度选择患者,不是生物制剂常规替代 |
治疗格局: 重症哮喘产品差异化已不取决于"能不能降 AAER",而取决于四件事:① 表型覆盖(tezepelumab 不限 T2 阈值 vs IL-5/IL-4Rα 受嗜酸或 IgE 约束);② 给药频率(depemokimab 半年一针 vs 传统 q2-4w vs verekitug q12w 期权);③ 跨共病覆盖(dupilumab 覆盖 AD/CRSwNP/EoE;tezepelumab 覆盖 CRSwNP);④ OCS 节约与长期安全。同质化的 AAER 相对降幅已不足以独立定义产品优势。
研发前沿
- 相关靶点分析: 哮喘靶向治疗竞争已形成清晰的靶点格局。已上市 5 类生物制剂分别覆盖 IgE(omalizumab,2003 年首个获批,过敏表型)、IL-5/IL-5Rα(mepolizumab/benralizumab,嗜酸性表型)、IL-4Rα(dupilumab,广 T2-high 且覆盖跨共病)、TSLP(tezepelumab,不限 T2 阈值,上游广谱)。差异化焦点从"是否降 AAER"转向给药频率(depemokimab 半年一针、verekitug q12w)、表型覆盖宽窄、跨共病(AD/CRSwNP/EoE)和 OCS 节约。未上市靶点中,CRTH2(前列腺素 D2 受体拮抗剂)和小分子 sGC 刺激剂尝试覆盖非 T2 通路,但临床证据尚不成熟;IL-33/ST2 轴(astegolimab)在 COPD III 期失败后哮喘仍在探索。下表汇总主要靶点对比:
| 靶点 | 药物形式 | 主要代表产品 | 临床特征/优劣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IgE | mAb | omalizumab(Xolair/茁乐) | 过敏性哮喘长期真实世界证据;需 IgE/体重剂量表;注射 q2-4w;不覆盖非过敏型 |
| IL-5 | mAb | mepolizumab(新可来);depemokimab(Exdensur,半年一针,FDA 2025-12 批准) | 嗜酸性哮喘降 AAER 与 OCS 节约证据扎实;受嗜酸阈值约束;depemokimab 超长效提升依从性 |
| IL-5Rα | mAb | benralizumab(凡舒卓) | 直接诱导嗜酸细胞凋亡;q8w(首次 3 剂后);III 期 MIRACLE 验证中国人群 |
| IL-4Rα | mAb | dupilumab(达必妥) | 广 T2-high 覆盖 + AD/CRSwNP/EoE 跨共病;QUEST 总体发作降 47.7%;结膜炎、不覆盖 T2-low |
| TSLP | mAb | tezepelumab(泰适卓) | 上游广谱,不限嗜酸/IgE 阈值;NAVIGATOR AAER 0.93;T2-low 绝对优势仍有限;q2w |
| CRLF2(TSLP 受体) | mAb | verekitug | VALIANT q12w 降 AAER 56%;Phase 3 未启动;超长给药频率期权 |
| CRTH2(DP2) | 小分子 | fevipiprant(诺华,II 期终止)、几种国产早期管线 | 口服便利;但多次 III 期未达终点,靶点成药性存疑 |
| sGC(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) | 小分子 | 早期探索 | 理论上松弛气道平滑肌 + 抗炎;哮喘临床证据极少 |
| IL-33/ST2 | mAb | astegolimab(罗氏,COPD III 期失败,哮喘仍在研) | 上皮警报素轴;COPD 失败后哮喘 T2-low 仍待验证 |
- 更上游与更宽表型: 抗 TSLP(tezepelumab)已验证上皮警报素路线;CRLF2 直接阻断(verekitug)VALIANT 在 478 名成人重症哮喘报告 100 mg q12w 的 AAER 较安慰剂降低 56%(p<0.0003),400 mg q24w 降低 39%(p<0.02),第 60 周 FEV1 改善约 122 和 139 mL。Phase 3 尚未启动,高剂量季度方案仍待监管对齐——当前数据支持期权但不是已确立的新标准。
- 更低给药频率: depemokimab(超长效 IL-5,半年一针)FDA 2025-12-16 批准 ≥12 岁重度嗜酸性哮喘;Fc 工程、受体占有和高剂量方案延长至 q8w/q12w。便利性价值必须同时维持 AAER、症状、肺功能和安全的均衡,不能仅靠"更少注射"宣称差异化。
- 超越 T2-high: T2-low 重症仍缺成熟精准药;IL-33/ST2(astegolimab 在 COPD III 期 2025-07 失败,哮喘仍在研)、OX40L 和多靶点分子尝试覆盖不同炎症网络,但需要在标志物低人群中预设分层并证明临床事件获益,不能只凭"上游"位置宣称广谱。
- 深度缓解与停药: 未来试验会更关注复合缓解、持续无 OCS、气道重塑和停药后效应;长期真实世界比较还需控制依从性、背景吸入药和选择偏倚。
患者漏斗
- 典型路径: 症状 → 客观证实可变气流受限 → 接受含 ICS 规范治疗 → 复核依从性/装置/环境和共病 → 高剂量 ICS-LABA 仍未控制 → 按嗜酸粒细胞、FeNO、IgE、过敏和 OCS 依赖选择生物制剂 → 长期随访和发作管理。
- 主要流失: 前端流失来自中国 70% 漏诊、95% 未规范治疗(Huang 2019)、肺功能可及性、基层对 GINA 阶梯的理解不足;中端流失来自装置技术差、依从性低、共病(鼻炎、CRSwNP、反流、肥胖)未识别和治疗;后端流失来自重症转诊不足、生物制剂支付可及(omalizumab NRDL 但 IL-5 适应症 NRDL 仍在申请)、注射接受度、长期依从和生物制剂启动后无明确应答时未及时换机制。公开资料没有覆盖"症状-确诊-规范 ICS-重症-生物制剂启动"的全国同口径转化率,本页只描述分流逻辑。
疾病投资前瞻
- 未满足需求: 总患病人口大,但高价值创新药漏斗由"重症 + 反复发作 + 可识别表型 + 可支付"共同决定;本页核心未满足需求不是"药物有没有",而是T2-low 重症仍无成熟精准药、长期 OCS 暴露与累积毒性管理不足、中国重症转诊与生物制剂可及性差距、新型超长效(depemokimab、verekitug)能否同时维持发作控制与便利性。
- 竞争格局: 进口 5 类生物制剂(omalizumab 2017-08 中国、dupilumab 2023-11、mepolizumab 2024-01、benralizumab 2024-08/09、tezepelumab 2026-03)已密集覆盖中国 T2-high 重症;depemokimab FDA 已批、NMPA 待批;国产管线(康诺亚 CM310 哮喘专项 GAP、恒瑞 SHR-1905/SHR-2010 TSLP、齐鲁 tezepelumab 生物类似药)III 期推进中。竞争焦点从"是否获批"转向"表型覆盖、给药频率、跨共病价值、NRDL 准入和价格可及"。
- 投资催化: 可跟踪指标——AAER 绝对值与相对降幅、OCS 节约比例、急诊/住院率、T2-low 子组结果、给药频率 q4w→q8w→q12w→半年、跨共病(CRSwNP、EoE)覆盖、NRDL 谈判与销量爬坡、verekitug Phase 3 启动与剂量对齐、depemokimab NMPA 进展。单点 AAER 相对降幅不再是产品价值证明——价值需要"在表型覆盖、给药频率、跨共病或长期安全中至少 2 个维度同时显示净获益"。
一句话综述:哮喘创新已从证明"能降发作"进入按表型、共病和给药负担精细竞争阶段;CRLF2 和超长效 IL-5 给出期权,但 Phase 3 复制前仍是产品假设;中国国产管线密集但 T2-high 主战场已被进口占领,差异化叙事待 III 期与 NRDL 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