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病与临床场景更新日期:2026-08-03
英文名称Idiopathic Pulmonary Fibrosis
领域呼吸
疾病簇慢性阻塞性肺病 胃食管反流病 肺癌 非囊性纤维化支气管扩张症 进行性纤维化性间质性肺病 间质性肺病相关肺高压 系统性硬化相关间质性肺病 系统性硬化症 (硬皮病)
ICD-11CB03.4
相关药品尼达尼布 吡非尼酮 AGMB-447 奈兰多司特 HW241045 TDI01 盐酸伊非尼酮 纳布啡缓释片 9MW3811 Inhaled nintedanib

特发性肺纤维化

一句话:特发性肺纤维化(IPF)是以 UIP(普通间质性肺炎)病理模式为特征的慢性进行性肺纤维化疾病(中位生存 3-5 年,预后差于多数癌症),核心矛盾是 2014 年以来仅有的两种抗纤维化药(nintedanib/pirfenidone)只减慢 FVC 下降约 50% 而不逆转——此后 CTGF(pamrevlumab ZEPHYRUS-1)、整合素(bexotegrast BEACON-IPF)等新机制 III 期连续失败,IPF 新药开发陷入瓶颈。

症状与转归

  • 疾病症状: IPF 隐匿起病,最核心症状是进行性劳力性呼吸困难——从上楼费力逐步恶化到平地行走困难、最终静息气促。干咳(持续性、阵发加剧)是第二常见症状,常令患者极度困扰。查体可闻及Velcro 啰音(双肺底吸气末"撕尼龙搭扣"音),是 UIP 纤维化特征性体征;杵状指(趾)在晚期常见。疾病进展导致长期低氧,需家庭氧疗。急性加重(AE-IPF)可被感染、胃食管反流或手术诱发,表现为呼吸功能急剧恶化,致死率极高。
  • 疾病转归: IPF 属不可逆进行性纤维化。中位生存 3-5 年(差于多数癌症),FVC 年下降约 150-200 mL(正常人 ~30 mL/年),仅约 20% 患者存活 5 年以上。现有抗纤维化药可减慢 FVC 下降约 50%,但不逆转纤维化。急性加重(AE-IPF)是最致命的恶化模式,突发呼吸衰竭致死率高。终末期需肺移植,但供体有限、适应症严格。

流行病学

  • 全球负担: Maher 2021系统综述估计 IPF 调整后患病率为 0.33-4.51/10,000,据此推算全球约 300 万患者(GBD 体系下 ILD 总数约 430 万,IPF 约占 30-50%)。Hutchinson 2015报告欧美保守发病率 3-9/10 万人年,随人口老龄化而增长。老年男性为主,吸烟史和环境暴露(粉尘、金属、农业)是危险因素。
  • 美国: 约 20 万患者(NHLBI 估计),年新发 3-5 万例,发病率 9.8-18.4/10 万人年。
  • 中国: 约 26.4 万(264,000)患者(2022 年估计),东亚发病率 1.2-4.16/10 万人年。老年男性为主,吸烟和环境暴露为危险因素。

发病机制与临床评估

  • 发病机制: IPF 的核心病理是反复肺泡微损伤 → 异常修复 → 纤维化堆积。衰老/基因易感(端粒缩短,TGF-β 通路基因如 TERT/TERC 突变导致上皮细胞衰老)的上皮细胞反复受损后,修复过程失控:肺泡上皮发生上皮-间质转化(EMT),成纤维细胞灶异常增殖并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,大量分泌胶原蛋白和细胞外基质(ECM),最终肺结构破坏、气体交换丧失。关键信号通路:TGF-β → Smad2/3 → 胶原/纤连蛋白(核心纤维化通路,ALK5/TGFBR1 为直接下游)、PI3K/mTOR(细胞生长与代谢)、Wnt/β-catenin(胚胎发育通路再激活)、JAK-STAT(炎症-纤维化偶联)、PDGF/FGF → 成纤维细胞增殖。整合素 αvβ6(激活态释放潜式 TGF-β)和 LPA1(溶血磷脂酸受体,驱动纤维细胞募集)是近年验证的关键节点。上述机制直接决定了 HRCT UIP 模式、FVC/DLco 下降等诊断指标形态,也为靶点选择(TGF-β/ALK5 吸入 AGMB-447、多靶酪氨酸激酶 nintedanib VEGFR/PDGFR/FGFR、αvβ6 bexotegrast、LPA1 admilparant、PI3K/mTOR)提供依据。
  • 诊断标准: ATS/ERS/JRS/ALAT 2018 临床实践指南为当前国际标准。核心诊断工具是高分辨率 CT(HRCT)——UIP(普通间质性肺炎)模式可直接确诊:双肺底/胸膜下蜂窝影和牵拉性支气管扩张,无需活检。不确定时行多学科讨论(MDD),结合冷冻/经支气管肺活检(TBCB)或外科肺活检(VATS)。支气管肺泡灌洗(BAL)主要用于排除其他 ILD(过敏性肺炎、尘肺等)。肺功能检查 FVC 和 DLco 为疾病进展核心指标,6 分钟步行试验(6MWT)评估运动耐量。GAP 评分(性别/年龄/肺功能)用于预后分层。
  • 按 HRCT/UIP 模式分层: 典型 UIP(确诊)/ 可能 UIP / 不确定 / 非 UIP(需活检)——该分层直接决定是否需要侵入性检查和启动治疗。
  • 按肺功能分层: 轻(FVC >70% pred)/ 中(50-70%)/ 重(<50%)。FVC 水平影响抗纤维化药启动时机和肺移植评估。
  • 临床终点指标: FVC 年下降率(斜率,mg/mL 年变化量,当前金标准替代终点,INPULSIS/ASCEND 均据此获批);6 分钟步行试验(6MWT)距离(运动耐量);DLco(弥散容量,反映肺泡-毛细血管膜破坏程度);无进展生存(PFS)(肺移植或死亡复合终点,近年 Ph2 常用);呼吸困难指数(UCSD SOBQ 呼吸困难问卷);St George 呼吸问卷(SGRQ)(生活质量)。急性加重(AE-IPF)发生率和时间也是关键二级终点。

疾病簇和相关疾病

  • 机制相近疾病: SSc-ILD(系统性硬化相关 ILD)和 进展性纤维化性 ILD(PF-ILD)在纤维化机制上与 IPF 高度相似——nintedanib 已跨适应症获批 SSc-ILD(2019)和 PF-ILD(2020)。CTD-ILD(结缔组织病相关 ILD)是 nintedanib 跨适应症的重点方向。
  • 鉴别与共病: COPD 需与 IPF 鉴别——COPD 以气流受限为主、IPF 以纤维化为主,但两者可共存(IPF-COPD 重叠综合征)。肺癌在 IPF 患者中风险增加(纤维化肺组织的癌变倾向)。胃食管反流(GERD)是 IPF 的危险因素和潜在急性加重诱因,抗反流治疗(PPI)是支持治疗组成部分。非囊性纤维化支气管扩张在 ILD 谱系中是鉴别诊断。

现有治疗

  • 治疗阶梯: 确诊后尽早启动抗纤维化药(nintedanib 或 pirfenidone),目标是减慢 FVC 下降。同时给予支持治疗(氧疗、肺康复、抗反流、戒烟、疫苗接种)。急性加重期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。终末期评估肺移植。
患者或治疗阶段 主要靶点/机制 代表药物或方案 主要优势 主要局限
抗纤维化(一线) 多靶点酪氨酸激酶抑制剂(PDGFR/FGFR/VEGFR) nintedanib(Ofev/维加特) 2014-10-15 FDA / 2017-09 NMPA INPULSIS-1/2 FVC 下降减缓 ~50%(-114.7 vs -239.9 mL/年,P<0.001);已扩展 SSc-ILD/PF-ILD 腹泻(~62%)、肝酶升高;不逆转纤维化、仅延缓
抗纤维化(一线替代) 多通路抗纤维化/抗炎(抑制 TGF-β 合成、TNF-α) pirfenidone(Esbriet/艾思瑞) 2014-10-15 FDA / 2011 NMPA(中国首个) ASCEND FVC 下降 ≥10% pred 比例相对减少 47.9%(P<0.001);pooled 分析提示死亡率获益 GI 和光敏性皮肤 AE;每日三次服药负担
支持治疗 非药物 氧疗、肺康复、抗反流(PPI)、戒烟、疫苗(流感/肺炎) 改善生活质量、低氧纠正、预防急性加重 不改变疾病进程
急性加重(AE-IPF) 激素冲击 大剂量糖皮质激素 + 广谱抗生素 可能改善 AE-IPF 预后(循证有限) 缺乏 RCT 证据、副作用风险
终末期 手术 肺移植 唯一治愈手段 供体有限、适应症严格、免疫排斥

2014-10-15 是 IPF 治疗的里程碑日——FDA 同日批准 nintedanib(Ofev)和 pirfenidone(Esbriet),这是 IPF 首批抗纤维化药物。在此之前,IPF 几乎无有效治疗。INPULSIS-1/2和 ASCEND试验以 FVC 年下降率 为替代终点获批——IPF 进展速度个体差异大、OS 试验周期长,FVC 下降率与预后一致性高,是当前标准替代终点。

范式演变:支持治疗时代(~2014 前)→ 抗纤维化时代(2014 nintedanib/pirfenidone 同日批,仅减慢 FVC 下降 ~50%)→ 新机制探索(CTGF/整合素/LPA1/ALK5,但 Ph3 连续失败)→ 当前最大希望 LPA1 拮抗剂 admilparant Ph3 进行中。核心矛盾:现有药物仅延缓不逆转,IPF 仍是巨大的未满足需求。

研发前沿

相关靶点分析: IPF 抗纤维化新药开发的靶点图谱围绕 TGF-β 通路上下游展开。核心通路 TGF-β/ALK5 是纤维化的"主轴"——直接阻断 ALK5(AGMB-447 吸入)可抑制 pSMAD3 下游胶原转录,但系统性 TGF-β 阻断既往因心血管/骨骼 AE 受限。多靶酪氨酸激酶抑制剂 nintedanib(PDGFR/FGFR/VEGFR)已上市,证明同时阻断多种促增殖信号可减慢 FVC 下降约 50%,但不逆转。上游 αvβ6/αvβ1 整合素(bexotegrast)通过抑制潜式 TGF-β 激活试图局部调控通路,BEACON-IPF Ph2b/3 已终止。LPA1(admilparant)独立于 TGF-β,通过 LPA-纤维细胞募集通路起效,是 Ph3 唯一进行中的新机制。PI3K/mTOR 和 CCR2(单核细胞募集)处于早期临床。CTGF(pamrevlumab)Ph3 失败表明通路冗余性强,单一节点难以逆转已形成的纤维化微环境。

靶点 药物形式 主要代表产品 临床特征/优劣点
TGF-β/ALK5(下游 Smad2/3) 吸入型小分子 AGMB-447(Agomab)Ph1 PD 证实肺内 pSMAD3 下降;咳嗽/支气管痉挛 AE 在肺储备差者需重新评估;尚未有 FVC 获益
多靶酪氨酸激酶(PDGFR/FGFR/VEGFR) 口服小分子 nintedanib(Boehringer Ingelheim)已上市 FVC 下降减缓 ~50%,已扩 SSc-ILD/PF-ILD;腹泻/肝酶 AE;不逆转纤维化
αvβ6/αvβ1 整合素(激活潜式 TGF-β) 口服小分子 bexotegrast(Pliant Therapeutics)Ph2b/3 终止 INTEGRIS-IPF Ph2a 见抗纤维化生物标志物信号;BEACON-IPF 因无效性终止
LPA1(溶血磷脂酸受体 1) 口服小分子 admilparant(BMS-986278,BMS)Ph3 Ph2 PPF 队列 FVC 下降减缓 69%;当前 IPF 唯一 Ph3 进行中新机制
CTGF(CCN2,TGF-β 下游效应子) 全身性 IgG4 单抗 pamrevlumab(FibroGen)Ph3 失败 ZEPHYRUS-1 未达 FVC 主要终点;FibroGen 终止 IPF 开发
PI3K/mTOR 小分子 早期管线(如 omipalisib)Ph1 广谱抗增殖/抗纤维化;系统性 AE(免疫抑制、代谢)限制开发
CCR2(单核细胞/纤维细胞募集) 小分子/抗体 早期管线 减少纤维细胞肺浸润;II 期信号有限,开发停滞
  • LPA1 拮抗剂(当前最大希望): admilparant(BMS-986278,BMS) 是第二代 LPA1(溶血磷脂酸受体 1)拮抗剂。Corte 2025Ph2 试验在 IPF 和 PPF 并行队列中显示 60 mg BID 使 PPF 队列 FVC 下降减缓 69%,IPF 队列同样显著。Ph3 进行中(NCT06003426 IPF, NCT06025578 PPF)——这是继 CTGF 和整合素失败后 IPF 领域最积极的新机制信号。
  • 连续挫折的教训: pamrevlumab(抗 CTGF 单抗,FibroGen)ZEPHYRUS-1 Ph3:356 IPF 患者,FVC 变化 -260 vs -330 mL(差 70 mL,P=0.29 未达标),FibroGen 随后终止 IPF 开发。bexotegrast(PLN-74809,αvβ6/αvβ1 双重整合素抑制剂,Pliant Therapeutics)INTEGRIS-IPF Ph2a 显示抗纤维化生物标志物活性,但 BEACON-IPF Ph2b/3 被终止(2025 无效性)。IPF 成为新机制的"坟墓"——提示纤维化通路冗余性强,单一靶点阻断难以逆转已形成的纤维化微环境。
  • 吸入型 ALK5 抑制剂: AGMB-447(Agomab)为吸入型 TGFBR1/ALK5 抑制剂,在健康志愿者支气管肺泡灌洗液中显示 pSMAD3 下降证实肺内靶点结合。但咳嗽、咽喉刺激和支气管痉挛 AE 在肺储备差的 IPF 患者中需重新评估——健康人药效学(PD)不能替代 FVC 或影像纤维化获益。

患者漏斗

全球 ~300 万 IPF 患者 → 就医识别(进行性呼吸困难/干咳)→ HRCT UIP 确诊(ATS/ERS/JRS/ALAT 2018 标准,MDD 确认)→ 抗纤维化药启动(nintedanib/pirfenidone,减慢 FVC 下降 ~50%)→ 支持治疗(氧疗/肺康复/抗反流/戒烟/疫苗)→ 急性加重(激素冲击)→ 肺移植评估(终末期,供体有限)

每步均有显著流失:诊断延迟普遍(从症状出现到确诊常 >1-2 年);低收入国家 HRCT 可及性差;抗纤维化药可及性受 NRDL/保险覆盖限制(中国 2017/2019 NRDL 后改善);肺移植仅极少数患者可及(年龄/合并症/供体限制)。

疾病投资前瞻

  • 未满足需求: IPF 是呼吸领域最大的未满足需求之一——现有药仅减慢 FVC 下降约 50%、不逆转纤维化;急性加重无有效治疗;肺移植可及性极低;诊断延迟普遍。任何能改善生存、逆转纤维化或预防急性加重的新药都是重磅。
  • 竞争格局: 已上市 nintedanib(Boehringer Ingelheim)和 pirfenidone(Roche/北京康蒂尼)已进入仿制红海。新机制管线经历连续挫折:CTGF(pamrevlumab Ph3 失败)、整合素(bexotegrast Ph3 终止)、IL-13(lebrikizumab 失败)。LPA1(admilparant Ph3 进行中)是当前唯一有 Ph2 阳性数据支撑的新机制。吸入 ALK5(AGMB-447)和联合策略仍在早期探索。中国管线以仿制和引入为主(北京康蒂尼 pirfenidone 2011、勃林格 nintedanib 2017 NMPA),自主创新 IPF 管线稀少。
  • 投资催化: admilparant Ph3 读数(NCT06003426,当前 IPF 最大催化)、联合策略(nintedanib + 新机制)探索、急性加重预防突破、吸入型局部给药(AGMB-447 等)降低 systemic AE、CTD-ILD 跨适应症扩展(nintedanib 已扩展 SSc-ILD/PF-ILD)。

一句话综述:IPF 投资看新机制抗纤维化——LPA1 拮抗剂 admilparant 是继 CTGF/整合素连续失败后的最大希望;联合策略和急性加重预防是差异化方向;任何改善生存或逆转纤维化的新药在中位生存仅 3-5 年的 IPF 中都有重磅价值。